【人文地理】“乌川绕玉”话乌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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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盂县古称仇犹。据千百年来口口相传的故事和出土文物的考证以及一些古籍文献的记载,史学家认为,这片热土——太行山脉,早在二十万年前就已形成。而据孟宏儒老师关于黑砚水河考证的资料,大约十万年前就有人类在这一带活动了。及至二千六百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这里已经形成华夏最早的部落民族或群居意义上的国度,也就是古仇犹的初始状态。彼时的仇犹范围,大致就是今天盂县城方圆几十里、偏东或南北部分地区为主。而至于靠西的今管头山之上下脉段与高岭山之南北两翼为界的更为广袤的西部地区,也即如今的乌河流域地区,相关的学者及考古人员则更多地认为,该区域曾经是一个更为古老、封闭、独立的国度。或可臆测为某某国亦不为无稽之谈。事实上,至少是隋末唐初时期,乌河流域曾经以“乌河县”存在于史。更进一步讲,盂县历史名人泥河李嵉龄在隰县就任知事时,为当地庙宇题了不少佳联绝对,落款即是:乌河李嵉龄。这在某种意义上也佐证了乌河流域既往的发达、曾经的中心、固有的盛名。

  史籍记载,盂县史上有著名的“仇犹十景”。参阅一些资料或书籍,似乎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此“仇犹十景”脱胎于早期的“西乡八景”。而“西乡八景”,则完全存在于古乌河流域今西烟镇南社村一带。对于“西乡八景”的命名以及与之相关的诗文,留存在世的可推回到明代。比如明代东关人张鹤有诗《西野云禾》《北台仙月》等留世。其实,早在唐宋时期,当时的文人墨客就乐于以景赋诗,以诗会友。进而兴起区域性的景观命名。比如著名的“西湖十景”“燕京十景”等等。邻近的平定县就有“平定八景”。很难说“西乡八景”未必不是唐宋时期的产物。回头再谈仇犹,及至清代,盂县的政治文化中心早已东移,乌河流域地区也早已归属盂县统辖,其时的文人学士,自然而然或出自风雅,或一时兴起,抑或是一种文化繁荣的衍生,便从当时整个盂县范围内众多自然景观中,确立命名了“仇犹十景”。而西乡流传的“西乡八景”只被收录颇具代表性的三景,分别是:北台仙月、西野云禾、乌川绕玉(或称乌川晓月)。在留世的《仇犹十景诗》中,清乾隆年间盂县典史周永福这样描述“乌川绕玉”:乌河灌平川,环流凡几曲。山城影在中,一片光明玉。

  有一种民间说法,所谓乌川,在很久以前,它最明确的指向是以现在的西烟镇为中心,南至东梁乡以上的乌水源头,东则囊括了南社及玉泉山周边地区,西部及至与阳曲县交界的杨兴山一脉。而北端,远至而今的西潘乡高庄村一带,都与现在的西烟川一马平川,连成一片。广阔的乌川土地肥沃,草木茂密,荘禾丰盛,一派祥和。而就在这一片乐土上,乌河水像一条宽阔清澈的玉带,回环往复,蜿蜒流淌。美丽的两妃村(今西烟)以及河边所有村寨的身影倒映其中,又被它紧紧围绕,明亮的月光洒落在河面,微风吹过,像细碎的白玉闪闪发光。特别在拂晓,大地似醒未醒,万物静谧朦胧;天边的月色如水,而乌水欲动不动,这该是多么美妙的情境!置身其中,诗人如何能不陶醉?

  乌川绕玉,乌川晓月,多么诗意的名字,多么让人浮想联翩的景致。同时,又是一个多么遥远的记忆。我们不妨于一个天高月朗的夏夜,踏着几十种虫鸣优美交响乐的伴奏,在叫出名或叫不出名的各类夜鸟“扑棱棱”的翅膀煽动中,听着牛儿缓缓倒嚼青草的声响,羊儿放声无忌的喷嚏,马儿倏忽高昂的嘶鸣,还有猪的哼哼,鸡的闲叫,狗的狂吠等等生命的自然涌动,或结伴,或独行,或者只是让思想的野马,飞越时空,飞越现代文明的羁绊,迈进曾经的乌川,融入那美玉般的河流,抑或诗情画意的晓月里边……

  时光倏忽如电,岁月稍纵即逝。那使人生发无边感慨,叫人置身难以制情的美妙风光,在时间的长河里又经历了如何的变迁,之后又演化成如何的状况呢?

  乌川,顾名思义就是乌河川。乌河发源于与盂县东梁乡接壤的阳曲县境内的两岭山山脉,流经盂县东梁、南社、西烟、西潘的几十个村落。最后在西潘乡与下社乡接壤的枣园一带注入滹沱河。全长约七十公里。至今,在西潘乡高庄村的一处阁楼上,还镌刻着“乌川”二字,可惜后来被损坏。乌河名字的来历很多,除去上面关于“乌川”区域的说法外,起码还有下面的几种说法:一是乌河的河水在雨季泛滥时污浊不堪故名乌河;第二种说法是,乌河发大水时,传出“呜呜”的声音,所以谐称为乌河。另有一说是,乌河下游就是如今的西潘一带,有一种石头叫黑石头(就是现在闻名的西潘大理石),黑者乌也,以山石命名水文,才有了乌河一说。凡此种种,不一而足。而窃以为,或许正是综合了如此种种,才在某个时期被偶然命名同时也被乡民们接受。其实,乌河除却雨季发洪水时污浊混乱外,在其他季节,是清澈透亮的。它的清、甜、纯、软,都是那种仿若被秀美大山调制、过滤、挤压之后而出的佳酿。小时候,家乡村口常年流淌着它的身影,无论吃水,还是洗衣,或者浇地,它就像聚宝盆里的神水,永远取之不尽。盛夏孩子们赤着身子钻在水底,捞鱼逮蝌蚪打水仗,那个快乐至今难忘;冬季,河水结冰,白茫茫一片,还是这些顽童们,三五成群,滑冰车、搬冰块,热火朝天的冰床上,哪里有一丝寒冷的影子?这乌河,全程是条季节河,但在下游,我记事的四十多年前,从西潘乡的李庄村之下,流经近十个村落直至汇入滹沱河处,却是一年四季从不间断的。唯独是从我的家乡侯庄流经西潘东潘再到宋庄这段河道,在夏季特别干旱的时候,东西潘村的河段会断流。听老辈人讲,老早时候,在乌河流域各个村庄疏通河道的过程中,这两个村有居民耍了奸心,认为河水总要流经他们村口才可以流入下游,所以既不出力也不出钱。河道疏通后,流水当然要经过他们村了,可是,天不欺心,每当夏季,干旱缺水,别的村庄再细的河水也不会干枯,而属于他们的河段,一定断水。

  而至于“乌川绕玉”的“绕玉”二字,在我想来,它是另一种既有自然景观在内,又包含文人雅士的激情在飞扬,还必须挖掘另一种蕴含哲思在内的自然思想。“绕”者围绕、环绕、盘绕;“玉”者美玉、宝玉、灵玉。二者组合,该是多么美好、烂漫。想象站在高处,微微睁开双眼,俯瞰那方圆百里的西野云禾,风吹云动,鹰飞雾翻,男耕女织,童儿铃铛乱响。一条从远方缓缓流淌而来的玉带,或静默含羞,或哗哗歌唱,或弯曲如跳舞,或直涌如银练。绿草在岸边招手,河鸟于石上轻弹,而此刻,有少男少女在花丛中私语,有耄耋老者在树荫下吸烟,不一会儿,整个村屯飘来满是柴火味儿的饭香,恍惚置身于二千六百年前的乌河梦乡。

  沧海桑田,乌河从它出生到如今,变化何止地覆天翻。原来的百里平川,如今只剩下“米粮川”西烟一带,而七星山之下本来更为广阔的中下川,早已是沟壑遍地,山石凸显。美丽的玉带被无情的岁月慢慢斩断,空留下今人对过去的怀恋。如今,在西烟“七星山”东侧,存有一处“莲花十八汖”,每到雨季,或暴雨如注,或阴雨绵绵,西烟一带的积水全部涌来,顺着此汖一落几十丈,声震四野,浪花飞溅,奔腾不息,蔚为壮观!远近游人络绎不绝,俨然成为仇犹西部的又一景观。

  其实,乌川绕玉的玉,还有所指。在乌川上游,东梁乡辛庄东南五华里处,有一座山叫“玉泉山”。顾名思义,此山的泉水如玉。此处涌流出的泉水与玉带般盘绕的乌水遥相辉映,最终融为一体。那么,用玉水浇灌出来的黄土地何尝不是金圃玉园呢?它培育出的粮食那自然就是一级贡品了,所以,东梁西烟一带的小米黄澄澄,土豆沙又面,黄米精颤颤。乌河绕玉,我们同样可以把它理解为先哲对未来乌河流域的一种预测或先见,更是一种期望!而今西烟的鑫磊循环经济园区烧制的冶金灰,以及正在投资兴建的发电厂,带动一方经济,造福乡梓百姓。而同样的奇迹也发生在下游的西潘,那里的“黑石头”(大理石),走进千家万户,走出国门,飞向海外,这真让“绕玉”二字更上层楼,成为美谈。

  让我们再一次引发不息的思绪,沉浸于如梦如幻的乌川——乌川在被自然界毁坏之前,方圆百里,可谓一马平川。清澈的河水像缎带,弯弯曲曲由南到北,煞是奇观!特别在夜间,月圆之夜尤甚,明亮的月光映照在河水里,仿佛灵性的月光在放任游玩,又如同一条长长的玉带被美女旋转。而至若晨晓,微风拂过,雾气散尽,天光渺渺,此刻,月色与河水声色相谐,村屯并山野清气扑鼻,醒鸟脆鸣于树枝,勤汉挑水在小路,婴孩啼叫,少妇扫院,乖狗应和,雄鸡对唱,此情此景,又岂是“晓月”二字轻易可道得!

  至于历史上乌河流域出现的张氏家族、侯氏家族、吴氏家族等等名门望族,更给盂县这个“进士之乡”出足了风头。以及传说中的宋太师潘美之墓,理学奠基人之二程(程颢、程颐)省亲孝母之故地,李长者讲经说法之去处,无一不彰显这块美玉之地的文化底蕴的深厚。及至而今,该地区的莘莘学子依然长江后浪推前浪,才学横溢,事业有成,遍布四海。我想,这何其不是“乌川绕玉”这美妙景致中,最为灿烂的一束光华!

  前年,笔者曾写过长诗《乌河》,近二百句。竟然没有提及“乌川绕玉”这四个字,可见肤浅之至。同时,也反过来证明乌河文化的博大精深和细密宽广,并不是一朝一夕快餐式的翻读就可以了解它,读懂它。那同样是需要时间以及艰辛的劳动,如此,这块美玉才不会湮没于历史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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